东西方神话视角里的伦理学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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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华
【学科分类】其他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年份】2002年
【正文】
东西方神话视角里的伦理学意见
本文打算比较的主要是古希腊与中国的神话传说之间（也顺带提及了巴比伦、基督教神话）各自蕴含的一些伦理学问题，同时也谈及对东西方两种社会的话状况及发展的一些粗略意见。要说明一点的就是这里说的神话，是指广义上的神话，它既包括神话故事、民间传说、也包括宗教故事。
（一）关于创世纪(造人)
笔者察看了一些资料，发现几乎每一个成型（成熟）的民族都有一个或几个关于人类创生的神话。古希腊神话中的“人”是由一个男神普罗米修斯（地母该亚与乌拉诺斯所生的伊阿佩托斯的儿子)——一个被宙斯放逐的古老的神只族的后裔创造的。“天和地被创造出来，大海波浪起伏，拍击海岸。鱼儿在水里嬉戏，鸟儿在空中歌唱。大地上动物成群，但还没有一个具有灵魂的、能够主宰周围世界的高级生物。这个神聪慧而睿智的普罗米修斯，知道天神的种子蕴藏在泥土中，于是他捧起泥土，用河水把它沾湿调和起来，按照世界的主宰，即天神的模样，捏成人形。为了给这泥人以生命，他从动物的灵魂中摄取了善与恶两种性格，将它们封进人的胸膛里。在天神中，他有一个女友，即智能女神雅典娜；她惊叹这提坦神之子的创造物，于是便朝具有一半灵魂的泥人吹起了神气，使它获得了灵性。”（古斯塔夫﹒施瓦布《希腊神话故事》）普罗米修斯还教会他们观察日月星辰的升起和降落；给他们发明了数字和文字，让他们懂得计算和用文字交换思想；他发明了船和帆，让他们在海上航行。普罗米修斯又教会人类农耕技艺、调制药剂来防治各种疾病及占卜，圆梦，使他们生活得更舒适。
希腊这个造人的神话与中国的有相同也有不同，在我们的神话里说的是：当天地被创造之后，世界上除了花鸟虫鱼之外还没有人，于是女娲娘娘就用泥土仿造自己的样子造人（她也没全按她的样子，毕竟神话里她是人首蛇身），又吹口仙气让他（她）活了过来，既造男人又造女人，累了的时候还用藤子甩泥浆“高速”造人，末了，她还教会人寻找食物和种地。另传说女娲制造了一种叫笙簧的乐器，于是人们又奉女娲是音乐女神；《风俗通义》还记载她替人类建立了婚姻制度，使青年男女相互婚配，繁衍后代，因此被传为婚姻女神。再后来这位造人的神因为太累就倒下睡着了——直到补天时才苏醒过来。（一说女娲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人物，主要活动于黄土高原，她的陵寝位于山西洪洞县赵城镇东的侯村。女娲陵的存在时间可能在三四千年以上，同黄帝陵一样，也是中国古代皇帝祭奠的庙宇。当地在每年农历三月初十前后，均举行长达7天的大型庙会和祭祀活动。）
在这两个神话中，我们可以知道，神造人的动机似乎都是因为这个没有人的世界太孤单，缺乏生气——人为人的存在找到了一条最简单也最有力的理由。两位神造人所用的原料都是水和土——这是世界上最常见和最平凡的材料，同时又是人赖以生存不可缺少的物质。尽管后来又出现了人类的五个时代、丢卡利翁往后扔的石块造人和伯拉图所说的人是由金银铜铁等做成的故事，但最初的人还是从水和泥中诞生（按自然科学的观点，生命确实是在水中产生的，当然也少不了泥）。两位神待人都十分和蔼和亲切还教会人许多知识和技艺。
与这两个神话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基督教的上帝造人：“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圣经》第二、三章）
另外，古巴比伦也差不多，“世界之王马都克在杀死巨龙之后，用巨龙尸体的一半造成苍穹，一半造成大地，进而创造日月星辰之后，又用芦苇和泥土造了人和其它生物。”（郑凡《震撼心灵的古旋律》）印度和埃及的也有些类似——惜笔者手头没有详细资料，所以无法轻作结论。
在第一个神话中，我想强调的是造人的神是一个男子，而且他不是最高的神。在这个神话系统中，他们最高的神是宙斯，不过这位众神之王对人并不见得友好，他曾赐福给人类也曾降了许多灾难给人类（如潘多拉的魔盒）；后来还因为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给人类，就把他倒吊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任由风吹雨打还不算，还每天派一只老鹰啄食他的内脏。而第二个神话里东方的女娲并没有因为造人而得罪任何神，而且造人被认为是一件善事，更没有受到任何神的惩罚。东西方造人的初衷、方式及对人的态度是如此的相似，可又有什么力量导致这样一种结局的差异呢?另外，西方神话中，曾多次提及神因为人类的恶而毁灭人——毁了又造，但在东方的神话中，虽然人类有恶（如共工颛顼之间的战争，共工败了，怒而触不周山，于是天裂），但并没有在见到毁灭人及再造人的说法。
按何怀宏先生的意见：“西方近现代文化主要是从古希腊罗马的异教文化，再经过以希伯来信仰为源头的中世纪基督教文明演变过来的。也就是说，迄至今日仍在西方文化中活跃地起作用的两大源泉，一个是古希腊罗马的文化，一个是基督教的文化。”（《中西文化的相遇与冲突》）希腊文明与基督教文明都用一个类似的说法解释人的创生，这并不显得很奇怪，它们同属欧洲大陆，有着相似的地域、气候等与文化诞生极为密切的因素。而现在看来是泾渭分明的东西方，在最初关于人的创生神话有诸多相同之处（这种相似很大程度上是认知方式上的相通），而当人创生后，就明显地出现了分野，这是巧合，还是东西方民族各自宿命的一种必然。
西方造人的神是男性（虽然上帝是万能的，但是在现行的说法里他没有变过女的）。而东方的造人者是位女性，这点不同是否是因为神话的产生年代略有差异而有所不同。因为中国自古以来，没有听说男性掌管生育的（一般民间的求子活动多是向送子观音祭拜，只有部分特殊人物是直接从天界降下到人间），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男性没有直接生育这个功能，在更早一些时候，民间大部分都还认为生或不生、生男生女主要是女性的责任。为什么西方世界会选择一个男性作为造人的神祉，我认为人类学家巴霍芬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可以参考：这是由于在当时的那个世界，男人已经战胜了女人，父系氏族代替了母系氏族执掌了人类发展的大权。对于女人来说，她们的确具有男性无法超越的自然禀赋——生儿育女，她们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是社会的生产方式，已从原来的采集野果到了狩猎和耕作上。女人在繁殖后代上的生理禀赋又使得她们不具有干重体力获得能力（少数例外），所以父系力量的上升是自然而然的，反映在神话里的就是大母神的统治遭受到男性众神的挑战，最后连创生人的权利都被夺取了。男性虽然没有生产的能力，但为了打败母亲，男性必须证明自己并不低下无能，弗洛姆认为“上帝以他的命令创造了世界，就不再需要女人和她的创造能力。甚至自然的状态，即女人产生男人的现象也被颠倒了”。男性人或神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来创生人，用思想、泥土、肋骨或者是头部，夏娃是从亚当的肋骨产生的，雅典那是从宙斯脑袋里蹦出来的。于是在西方，人们歌颂的就只是一个男性神创造了人，而不是真正具有生育能力的母性神。而中国的女娲虽然是造人的始祖，但并没有受到人强有力的崇拜，正如在中国家庭里，父亲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也由此在现代社会里，女性的地位一直倍受压制，女性的身份遭受这个以男性掌权的世界歧视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压制与歧视就是合理的，恰恰相反，笔者认为探明这种男女两性之间争斗的历史可以求得一个解决的办法，大家都公平，都博爱不很好吗？虽然英国的元首是女王，但是她并不代表英国女性地位的高贵，那只是一个很例外的传统，何况这位女王并不真正掌权。再如中国的武则天，其实她并不比历史上其它大部分男性皇帝坏，但是她遭到历史上各色人等（当然绝大部分都是男性）的斥责和诅咒。
很奇怪中国虽然是一个女性造人兼补天的传说，但是却没有改变多少中国女性的地位。笔者想大概是因为造人、补天的是女娲，但是开天辟地的是男性神祉盘古，而天界神灵的首领也是个男性，何况女娲还有一个哥哥：伏羲氏（妹妹似乎还要听哥哥的话）——在另一个版本的神话里，她与哥哥伏羲结婚而产生了人类。这就涉及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
（二）血缘问题
这个问题是极为复杂的，笔者看希腊神话时经常是记不得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女儿，记住的只是谁干了什么英雄事迹而已。后来分析时发觉这里面隐含着许多问题：血缘关系十分混乱，甚至可以说它记录了很多乱伦（或者是违背一般伦理的）的事件。其中就有哥哥娶妹妹、叔叔取侄女、弟娶其嫂的故事（最为严重的就是弑父娶母了）。如众神之王宙斯就娶了他的姐姐赫拉，而太阳神阿波罗就娶过他的侄女，至少是生了一个英雄的儿子，再至于表亲娶表亲那就是司空见惯了。在中国的神话传说里，也有类似的问题，先前说的女娲与伏羲氏共同生活就是一例，而另一个虽然很熟悉但未必清楚的就是玉帝和西王母，在《山海经》里说的就是他们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兄妹，当然不是一般的兄妹，据说是最早的最原始的神的一对儿女。看过《西游记》的就应该记得，如来佛祖曾经对孙悟空说，玉皇大帝是如何如何经历千万劫才当上天庭统帅的，一个才几百年的猴子怎么能夺取这个位置呢？玉帝虽然在《西游记》里没什么能耐，但在其它神话故事里他的威力却是至高无上的。
一般来说，每一个具有系统性的神话故事，都是以一个家族或是一个家庭为基础建构的。希腊神话就不必多说，宙斯的父亲推翻了宙斯的祖父的统治而掌管天庭，宙斯也是一样推翻了他父亲的统治而掌管天庭，最终又建立一个以他为首的以他的子女为辅的神祗世界(一个典型的父母子孙堂——艾英语)。基督教里也有父亲耶和华、儿子耶稣和圣母玛丽娅等家庭成员；古巴比伦神话里也是由一个众神的儿子马都克成为了万王之王，它的神话世界也是一个亲戚集团。中国的神话世界也是由玉帝和西王母掌管着，他们有十个儿子（即十个太阳）、七个女儿（即七仙女），还有外甥二郎神等。甚至连佛教神话里，释迦牟尼的妻子与儿子后来也成了菩萨，他的其它一些亲人也得道升天，大家不知是否记得《西游记》里金翅大鹏雕还不是因为一个不明不白的关系（“娘舅”）成了佛。
神话以家族（或家庭）为单位进行着衍生，最终成为一个神族社会并且直接影响着人的世界，有着很大差异的东西方文化里居然有个这么大的雷同（还是巧合？）——这里面究竟含着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这样发问：神话世界的这种组合与人世间社会的组合有什么区别？有位哲人说过“人按造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上帝”，很显然，神的世界也不过是人的世界的一种翻印。那么，东西方社会原始时期创制流传的神话世界的基元惊人的相似，是否可以证明两种文化的最初出发源是一致的。我们同时一个星球上的人，我们思考世界以及设计世界（我认为神话是原始人对世界的一种解释）的方式都是从最初的家庭开始的，这种起点的一致是否说明我们最初在认识事物时都是使用由己及人（神）、由家庭及社会的呢？
神话世界里的兄妹婚配、叔侄（女）通婚、弟娶其嫂是否就是现实世界的真实反映。在基督教的神话中，上帝只不过造了两个人：亚当和夏娃，这两个的血缘关系可以暂不讨论，但是《圣经》里很明显忽略或者故意遮掩另一个问题，既然亚当和夏娃是人类的始祖，那么其后的人再生儿育女，那么必定娶的是一个自己的同胞，亚当夏娃生的第一个儿子该隐杀死他的弟弟亚伯之后，就被上帝放逐到伊甸东边，圣经说“该隐与妻子同房，他妻子怀孕，生了以诺”，这一点显得非常难以理解，按《圣经》说当时的世界除了亚当一家并没有其它的人，那她的妻子从何而来（除了是妹妹就只能是侄女乐）。而《圣经》前面部分里的其它人娶了某某再生了某某，也是极为不清楚的，所以我认为在圣经里同样记载着许多乱伦的问题，只是很少人关注罢了。（还有一点就是《圣经》曾几度被人删改，或许我的结论与最初的神话有些脱节，但目前流传的圣经故事都大致如此，所以我的结论也不至于是无根之木。）
有一些学者联系着土著社会众现存的亲属制度和有关的“乱伦”的禁忌看这种神之间的“乱伦”。他们认为这种神话恰恰起到了禁止兄妹婚配的伦理规范作用，并且举出了北美印第安人又一个神话是说“野狼考约特娶了它的岳母”，而事实上这些印第安人在生活中都严格遵循回避丈母娘的习俗。再说一下“哈姆雷特”的故事在非洲的原始部落里引起共鸣的事儿，非洲的土著居民认为哥哥死后，弟弟当然地成为嫂嫂之夫，既然哈姆雷特的暴君父亲已死，探索的叔叔克洛迪斯娶其母亲就是尽了作弟弟的责任，哈姆雷特不应该去复仇。其实在中国的现实生活中，也存在这种现象，元朝的蒙古族就有这样的习俗，还有大家所欣赏的“昭君出塞”，在其夫死后，也嫁给了她丈夫的弟弟。另外要提到的就是，传说里女娲与伏羲结婚而产生人类，但后来女娲禁止兄妹相婚，有学者认为这反映了中国原始时代由血缘婚进步到族外婚的情况。不过很奇怪既然如此，何必传说它们是兄妹呢？在中国的汉族神话里，这样的时间不多，可能一些少数民族的传说与西方类似。
血缘关系几乎是每个时代都要碰到的问题，先前的“乱伦”也无非是当时人群的稀少，为保持氏族的延续与兴旺，不得不采取“族内婚”的形式；而现在的克隆技术、试管婴儿、借腹怀胎与先祖们碰到的都同属血缘问题，只是今天遇到的多是喜剧，而在古代，这种由血缘引出的神话很多时候见到的是悲剧（在现实生活中也未必不这样），俄狄普斯的故事就是如此。
（三）悲剧
巴比伦神话里，马都克打败了亚玛女妖（男性与女性之间根深蒂固的对立——弗洛姆）之后，男性统治制度就随之建立了，这种建立虽然具有历史的进步性，但是男性好斗、争强好胜、爱慕权力的性格又是另一场灾难的起源。
俄狄普斯的父亲因为听信了神谕，神谕说他的儿子将会杀死他夺取王位，所以在俄狄普斯出世就把他捆住手脚扔了，但是俄狄普斯长大后仍然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情的误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再后来因为破解了斯芬克斯的谜语，娶了他不认识的母亲还当了底比斯的国王。直到此时或者到最后的结尾，我认为俄狄普斯都是无辜的，他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这个悲剧的起源是因为他的父亲得罪了众神之王宙斯，所以宙斯才想出这么一个损招。再后来俄狄普斯自废双目、自我流放，他的儿子、舅舅都背叛了他，这个悲剧的结尾实在让人感慨万千。弗洛伊德后来把这个“弑父娶母”的故事归结为一种“恋母情结”，我想这未必是这个神话的本意。
而按希腊神话中的记载，俄狄普斯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虽然只是个悲剧的延续，但因为这还涉及到一个法律问题，所以我想把它说出来。俄狄普斯的大儿子与小儿子为争夺王位大打出手，最终同归于尽，由于大儿子借助了外国军队的帮助，所以当时的摄政王克瑞翁（即俄狄普斯的舅舅）不许埋葬他外甥的大儿子。俄狄普斯还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叫安提戈涅，她与她的大哥哥关系非常好，所以违反国王的命令埋葬了哥哥。最后她遭到控告和审判，在审判中，安提戈涅对国王的命令和法律的有效性提出了质疑，转而诉求一种不同于国王命令的更高级的法律，这种法律应该符合人性：妹妹应该可以安葬自己亲爱的哥哥——当然这一定程度上符合了当时的宗教伦理。这种更高的法律就是后来所说的“自然法”（学术史上称此为“安提戈涅之怨”）。这样说来，宗教伦理和法律的关系实在不小。
言归正传，西方的这个悲剧就是这样诞生的，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中国同样有许多悲剧，但是好象没有一件如此打动人心。中国最为流传的大概就是“梁祝”、牛郎织女、窦娥冤之类，其实中国社会的悲剧丝毫也不比西方少，但是真正以文字流传的却不多见。中国向来也有为尊者讳、为亲者讳、家丑不可外扬的习俗，恐怕与神话悲剧之少不无联系。弗洛姆把俄狄普斯这个悲剧归结为男女之间的对立，血腥为来源于父系与母系两个社会形式的古老斗争，这大概就是他的诛心之论吧。
看过希腊神话的人都知道，那里面的神都是具有非凡的智能与力量，但是几乎都只具有凡人的性情。历史上对希腊神话有极大贡献的认识盲人荷马，他按照人的形象塑造神只，古希腊信仰中虽然也常见凡人形态的神只，而荷马却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往前发展了一步。他塑造的神只不仅具有人的形状，而且具有人的感觉，能够像人一样善于思考。荷马的神只跟凡人一样具有欲望，他们感觉饥饿，需要睡觉，会遇到困难，也会感染疾病，感到害怕、疼痛等等。神只时常跟凡人周旋来往，甚至产生爱情，生儿育女，有点像迈肯尼时代的贵族一样生活，神只与凡人的距离可以用贵族与平民的距离相比较。当然，神只毕竟是神只，他们又有许多凡人不具备的特征，如神只被称为生活和乐天者，他们享受天堂般的安逸、宁静。神具有强大的力量和无所不知的智能，而且他们不用像凡人样忍受生命的大县，所以可以说，生、死是神只和凡人不可逾越的天地界限。或许正因为如此，神具有人和非人的属性，希腊神话里才有许许多多类似人间又不像人间的悲剧，其中大部分主题是神惩罚神或神惩罚人。
中国的神况似乎是有极大的不同，在我们的神话系统中，神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与世无争的，或大慈大悲的，或者说越与人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不同的就越像神。是不是可以说，中国先民们在设计神话时更多的是按现实世界的反面作原型，待使得人间有的丑恶大都归结到妖和魔的身上之后，就把人间仅存的或想象中才有的真善美都添加到神身上。同希腊、基督教神话一样，神也会发怒，也会惩罚人，但是东方神祗所惩罚的人却都是那些十恶不赦、为祸人间的，而且这些神大都以宽大为怀。这不像西方的神话，那些神祉既惩罚那些坏人，也惩罚那些我们觉得不算坏甚至一些无辜的人，而且这些惩罚多是非常残酷和无休止的。
希腊神话里惩罚坏人的有：西绪福斯是个暴君，死后被罚在地狱把巨石推上山顶。可是每当他把巨石推到山顶时，巨石又自动地滚落回去。他只得再作努力，重新再推，如此反复，循环不已。坦塔罗斯是一个有罪的国王，他把自己的儿子珀罗普斯剁成碎块，烧成佳肴，端给神只们享用。宙斯大怒，体罚他永远站在水中，水深至下巴。坦塔罗斯想张口喝水时，水势就减退；另外，在他的头顶上还垂挂着果树。果子晶莹可爱，可是，等到他感觉饥饿想吃果子时，树枝就地自动升高，让他可望而不可即，更可怕的痛苦则是连续不断的对死神的恐惧，因为他的头顶上吊着一块大石头，随时都会掉下来，将他压得粉碎。这算是对他的罪孽的惩罚。
而还有的便是我们（至少中国人）都认为不该或者那么严厉的处罚，前面所说的普罗米休斯、俄狄普斯（至少不是他的错）就是如此。另外，尼俄柏仅仅因为傲慢地认为她由于有十四个子女而比勒托女神更幸福，就遭到灭门惨祸，丈夫、七个儿子和七个女儿先后被勒托的两个儿女射杀，最后自己也痛苦地变成石像。阿克特翁仅仅因为在打猎时不小心闯进了狩猎女神的禁地，看了正在洗澡的女神一眼，就被罚作一只雄鹿，受着刚才他带来的猎犬的追逐与嘶咬，最后被一直在寻找他的朋友射死并挂在猎枪上。卡吕冬国王因为在祭祀所有神祉时忘了给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放祭品，结果他的儿子、妻子及很多国民都惨遭横祸。
酒神因为底比斯国王彭透斯的不敬重他，便设法让国王的母亲（也即他的小姨）带领一些妇女把彭透斯当成一头狮子并活生生扯裂。这类传说在这个西方神话系统里还有很多。
与此相比，中国的神就显得宽容多了，梁祝最终化了蝴蝶，牛郎织女每年也能相见一次，窦娥最终也沉冤得雪，雷锋塔后来也倒掉了。当然也有些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只是那些人好象并不显得可怜，而一些无辜的人受冤不得雪的传说不多。或许是东西方对神的定义不同吧，看看希腊神话得主神宙斯也不过是以调戏女人著称；而宙斯的妻子赫拉简直就是一个泼妇，老是跟宙斯作对，害了蛮多人；而他们的女儿维纳斯好象也极不检点（DavidLeeming语）；太阳神阿波罗有点像《天龙八部》里的段正淳；再至于其它的一些神祉，都不见得友善。而在中国，神是不可亵渎的，哪怕是神话故事，人们对神的态度也正是人对自己的态度——都不可轻易冒犯。还有一点可能就是西方的神像西方人一样多数时候是先替自己打算的，以个人利益为重，而东方神的出现与被崇拜多是因为他们为人作了许多好事。
中国的神话与希腊神话还有一个有趣的区别就是，中国神信奉禁欲主义，决不可轻易谈情说爱，织女和牛郎、七仙女与董永、白娘子与许仙好象都不见得由于爱情而很幸福。在天界，只有玉帝与西王母这么一对夫妻（地界好象有土地公公与土地婆婆的说法），仙子嫦娥孤身一人，独守广寒宫，而月下老人虽说是牵着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线，但他个人也不过是个单身汉。仙界女神好象本来就比较少，观音大士自然是不可以以身试法的了，由此看来东方的神也蛮可怜。而在希腊神话中，夫妻双双对对的就多了，而且婚外恋也是极多，否则，赫拉也不会那么生气了。这也许是希腊人对爱情的热情向往及婚姻观念的开放，尽管中国古代男子也可以三妻四妾，但在神的世界里，却是守一而终的。在西方，爱情是神圣的，也是自由的（当然有例外），而东方，非要在这个人人都有的向往上多加许多限制，连自由自在的神都不得不遵守这一规则，想不通的中国人呀！
悲剧就是悲剧，中国有很多悲剧但很少被说出来以图流传开去，有很多还被想方设法遮掩起来（焚书、禁言以至于道路以目之类）；而西方，有哪种悲剧总是可以记载下来，使之为前车之鉴。这也大概就是东西方在后来的分道扬镳（在前面已经提到了东西方在原始时期认知方式的类似）的体现。